人生的大出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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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一位在出版社擔任編輯的朋友，可能是因為我常住泰國的緣故，寄給我一本並不是很出名的書，作者叫做Sirivat Voravetvuthikun，但是大家都叫他『三明治先生』，記得九零年代晚期東南亞金融風暴期間，曾經在電視上看過他的訪問，在1997年之前，他原是個靠炒股跟搞房地產賺了很多錢的人，結果隨著泰國的股市跟樓市崩盤，不幸跌到谷底，結果帶著殘存的二十個員工改行賣三明治維生的真實故事。

Sirivat承認一開始的時候，從原本大老闆變成在路邊捧著一大盤三明治，等著過往的上班族來買的滋味並不好受，『好像從一萬呎的高空上重重摔到地面上似的。』我記得他在電視上不勝唏噓的說。

『開始的第一個禮拜賣不太出去，還好後來經過很多媒體報導，生意漸漸好起來，我才又逐漸恢復自信。』

每天賣不完的三明治，他分給員工，還有剩下的話，就送給孤兒院Ban Rajavithi，收容所Phayathai Shelter，還有老人之家Ban Bang Kae，他的信條就是對顧客誠實，確保賣給顧客的每一個三明治都是真材實料，賣不完也絕不隔夜，他說生意上的失敗，教他學會如何看待現實，過去總是好大喜功，看不起小生意，但是現在他的想法卻有了百八十度的反轉，不屈不撓的精神，除了幫助他自己，也幫助他的家人跟員工，一起走出當年的陰影。

當年股市的投資，一夜之間市值縮水49%，但是真正導致破產的是在Khao Yai區投資的28戶豪華公寓，因為不景氣賣不出去，轉眼負債好幾億泰銖，三明治先生在絕境中找到生命的出口，從日本的阿信到泰國的Sirivat，絕境逢生的人生故事，總是源源不絕給我們啟示與力量。

但是人生還有一種更難尋覓的出口，那就是在成功的高峰中急流湧退。

我們之中很多人羨慕名人或是有錢人，但是這些被標榜為『成功人士』的幸運少數，或許更加羨慕不用保鑣助理穿拖鞋逛夜市的悠閒人生，或許預卜人生沒有永遠的成功，或許只是希望能多看到家人醒著的模樣，也或許是不想掉更多頭髮，或不願在還來不及享受生命果實的時候，突然因為過勞心臟衰竭，一命嗚呼。

代表瑞士角逐今年奧斯卡外語片的【想飛的鋼琴少年（Vitus）】，講的就是一個關於天才的故事，導演佛瑞迪．穆勒（Fredi M. Murer）找來了真實世界中享譽國際的鋼琴神童泰歐蓋爾基主演，會說五種語言，5歲開始學琴，8歲在瑞士舉辦的MARGESS國際音樂營中成為有史以來年紀最輕的學員。9歲進入瑞士百年音樂名校SCHAFFHAUSEN學院，驚人的鋼琴天賦立刻被發掘，並被推薦到英國倫敦知名的玻瑟爾音樂學校就讀，2004年在聖馬利諾國際鋼琴大賽中得到冠軍及評審團特別大獎，2005年更於德國威瑪舉辦的李斯特國際鋼琴大賽中奪得冠軍。片中他和歐洲老牌巨星布魯諾甘茲(Bruno Ganz)演出一對忘年之交的祖孫，故事中的神童維特從出生那天起，就擁有如蝙蝠般的靈敏聽力、以及神乎奇技的鋼琴才華，六歲的維特已經掩不住天賦異秉，但只能任憑父母親擺布，被迫走向演奏家的道路。

維特真正的夢想是跟在當木匠的爺爺身邊，盡情發明無用的機器，享受生命，爺爺古怪卻自在的人生觀，也讓維特啟蒙擁有自我思考的空間。

在一個大雷雨的晚上，被天才的包袱壓得喘不過氣的他，穿上爺爺打造的蝙蝠模型，從陽台起飛，卻不幸墜樓，維特利用這機會變得平凡，佯裝自己的智商減弱，智力測驗從180滑落成稍優於正常人的120，天才不再的他讓母親陷入憂鬱，小男孩卻因此而回歸「正常人」的生活，找到了喘息的出口。十二歲的維特找到反抗方法，突破了生命瓶頸，也找到自己生命的路數。

看天才落寞受苦，就像看大老闆淪落到街上兜售三明治，都是挖掘人性深沈殘酷面的捷徑。我很同意有位影評人說，這部電影提供了生命出口的選擇，以及生命找尋出口的方式。

就像片中的爺爺說的:「如果想要得到什麼東西，你就必須學會捨棄。」

無論是失敗者選擇放下自己的身段，從頭來過；或是成功者隱藏天賦與成功，都是生命的出口，有時候這出口像是尋寶遊戲，一生只會打開一次，錯過了就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，看準把握追求平凡幸福的出清機會，比不計代價的追求成功新高，似乎更加難能可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