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甸的沉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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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是健忘的，又或許是刻意的忘卻，每天辛勤的往喧囂裡面鑽去，像只採蜜的蜂，不畏風吹日曬的工作，只為了建構美麗的巢穴，卻麻木不仁；亦或每天彈著相同曲子的琴師，熟練的追逐黑白鍵交錯，演奏出一調不差的抑揚頓挫，卻失去感動。今晚這首歌讓我打開塵封已久的抽屜，拿出一張張泛黃照片的瀏覽，仔細的複寫那段曾被遺忘的歷史。可能夜晚總讓人無法設防，抑或孤寂藉著深夜悄悄的纏繞，透過各式各樣的方式，讓人無預警的傾吐心思，就像是李白在寂靜的夜裡憑藉著明月而思念著故鄉一般。這只是一個開端，藉由旋律來解放被囚禁的思想，或是影像，也許一件事，甚至是不經意的一句話，都有可能變成關鍵句子，進而打出一份關鍵報告，存檔在腦海中。我突然驚覺，這個檔案室我似乎很久沒進去過，看著一份接著一份的密級報告，似乎時間也跟著被解凍，一點一滴，滴出時間的輪廓。

人們總是不願意去觸碰內心陳放的過往，揭開記憶的紗，一層接一層，或許得到快慰，卻往往是傷痛佔了上風，畢竟快樂的事情沒有隱藏的必要，但是悲傷的過去卻是不能說的秘密。如此之流，古今皆然，李煜在一月如鉤的夜，獨自走上西樓，看著孤單的梧桐樹，只是不知寂寞的是樹還是人；蘇軾在夜裡深夢中看見了妻子，卻無語，十年的景象只得孤墳的斷腸；遙看周瑜的輝煌，卻恨諸葛的洞燭，憤在演義中留下了血漬。時代或許不同，但情感卻是不變，我們可以看著過去寫過的日記，收藏的書信，拍過的照片，錄下的影像，一環扣著一環的回憶，也許我們不會有後主的情思、東坡的豪放、公瑾的謀略，但李煜的寂寞、蘇軾的斷腸、周瑜的憤恨卻能感同身受。回憶總是悄悄降臨，在耳畔輕聲細語，不確定究竟是天使的耳語，亦或是魔鬼的低吟，只是一旦開啟了潘朵拉的盒子，就像是在牌局中梭哈般，等待一翻兩瞪眼的結果罷了。

前些日子看到一部舊片，藍波第二集，以現階段的觀感看到這部電影，實在覺得很好笑，光是以現在的特效跟畫面，或許連個B級的二流大蜘蛛都比藍波還來的精采，更遑論是魔戒或是變形金剛這類重金打造的科幻世界。當然，藍波不免俗的也要灑一下狗血，一個血肉之軀的壯漢，拿著一把小刀配著十字弓，在越南的深水叢林中，與弒人如麻的「萬惡」越共展開一場生死大搏鬥，看著藍波靠著機敏的身手，搭配地形的創意戰略，硬是把拿著槍炮的越共一一殲滅，宛如常山趙子龍再現，為了拯救幼主，單騎衝入曹操大軍之中，任曹軍誰人阻擋也是枉然，一身是膽矣，然而這樣一個英勇的越戰英雄，本該功勳彪炳，卻徒得悲劇英雄的收場。藍波獲得勝利，甚至把自越戰後被越共俘虜的美軍弟兄救出，然而他卻在劇中不只一次的對其長官強調，他是如此的忠貞為國，甚至不惜生命的愛國家、捍衛國家，然而國家卻因為他參與戰爭太久，無法融入現實的生活當中，將其視為一種社會亂源，他雖身在家園卻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，因此他再次答應國家的徵召，再次深入越南這人間煉獄，只為了博得國家的一絲絲的注意與關心。看到藍波的吶喊，我心中不覺一顫，原來一個看似宛如鬼神般的男子，其內心世界竟是如此的脆弱，他的弟兄全戰死在越南，人生的精華時間都待在越南作戰，如今他只能活在這人稱地獄的地方，卻是他熟悉的世界，心中仍然忘懷不了國家的遺棄。或許，哀莫大於心死就是如此吧。

時間的消逝是看不見的，卻完整的被記憶保存，就像沙漏規律的流著，時間雖然跟著一顆顆的沙流動，卻掙脫不了沙漏的外殼。每一段回憶都是生命的一個階段旅程碑，總有人歎息著生命的短暫，然而不論這一生活的長與短，重要的是在時間完全靜止前，是否擁有回憶的陪伴，不管回憶的內容是喜是悲，至少這都是我們活在世上的證據，都是酸甜苦辣的試煉。回憶活在心上，不是時間可輕易打斷，就算交會的過程很短暫，卻依舊能超越歲月的邊疆，常在電影中看到一個橋段，當一個人將死之前，眼中看到的盡是這輩子曾經發生過的片段，而這些片段大多是重要的回憶，全在這一刻播放，可悲的是在死之前才看見。也許每天庸庸碌碌的生活，或者是鉤心鬥角的算計著股票、人際、陞遷的瑣事，為著柴米油鹽醬醋茶困擾的我們，是該讓心靈沉澱下來，好好的傾聽自己內在的聲音。也許活在這樣的牢籠之中，必須遵守規則才能延續生命，然而心中的芽卻是靠生命的過程而成長，如果只為了表面的皮囊而活，反而任心枯萎，那跟行屍走肉又有何異，就像一個成天吃齋念佛的修道者，心中所想儘是成佛，卻忽略了修行的意義，那麼也只是徒勞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