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孕時的激素喚起了雌性哺乳動物照顧子女的熱情,這種現象最早是半世紀前的科學家發現的。1940年代,美國耶魯大學的畢曲(Frank A. Beach)率先發現,雌性素與助孕酮這兩種雌性生殖激素,控制了大鼠、倉鼠、貓及狗的攻擊與交配行為。路特格大學動物行為研究所的勒曼(Daniel S. Lehrman)及羅森布拉特(Jay S. Rosenblatt)的先驅研究,證實了這兩種激素對大鼠的母性行為是必要的。1984年,目前任教塔弗茲大學獸醫學院的布里奇斯(Robert S. Bridges)發表論文指出,在懷孕當中的某個階段,雌性素與助孕酮的產量會增加;而且,母性行為的出現,取決於這兩種激素的互動及其最後分泌量的下降。布里奇斯和同事接著又發現,促進乳汁分泌的泌乳素,會刺激已受雌性素與助孕酮影響的雌鼠產生母性行為。
除了激素以外,還有其他影響神經系統的化學物質,在引發母性衝動上似乎也扮演一角。紐約州立大學下州醫學中心的金茲勒(Alan R. Gintzler)於1980年提出報告,大鼠在懷孕期間,由腦下腺及下視丘所分泌的腦內啡會增加,特別是在分娩前達到最多。腦內啡是具有止痛作用的蛋白,除了幫助母鼠克服分娩的不適外,也可能引發母性行為。綜合這些資料可以看出,母性行為的調節需要許多激素及神經化學物質的協調運作,而且雌性動物的腦子對於懷孕時出現的這些激素變化,會產生強烈反應。
同時,科學家也找出了控制母性行為的腦區。波士頓學院的努曼夫婦(Michael and Marilyn Numan)發現,雌性動物腦中,下視丘的內側視前區(mPOA),是控制母性行為的主要腦區。將母鼠的mPOA加以破壞或是注入嗎啡,會造成母性行為的中止。不過,還有其他腦區也參與其中(參見右頁〈因應懷孕而改變的腦〉);在這些腦區中,都富含激素及神經化學物質的受體。美國國家精神衛生研究院的知名神經科學家麥克連(Paul MacLean)提出:腦部感覺系統的中繼站視丘,與控制情緒的扣帶皮質之間的神經通路,是母性行為系統的重要組成;若破壞母鼠的扣帶皮質,將消除其母性行為。麥克連在1990年的著作《演化中三位一體的腦》中提出假說:這些神經通路的發育,促使構造較簡單的爬行類腦子,演化成哺乳動物的腦。
有趣的是,一旦生殖激素引發了母性反應,腦子對這些激素的依賴性就下降了,只要有幼兒存在,就能刺激出母性行為。雖然新生的哺乳動物是要求多多的小傢伙,氣味難聞、無助且時睡時醒,各方面都不討好,但母親卻熱愛照顧新生兒,勝於從事其他行為,甚至還超越了對性行為與進食的興趣。路特格大學的莫瑞爾(Joan I. Morrell)認為,幼兒本身可能就是強化母性行為的報償。如果讓母鼠在古柯鹼及新生鼠之間做選擇,牠們會選擇新生鼠。
近來,麻州大學醫學院的費瑞斯(Craig Ferris)利用功能性磁共振造影(fMRI)這種非侵入性技術,來追蹤哺乳中母鼠的腦部活動變化。費瑞斯發現,腦中對行為強化和報償極為重要的依核,在母鼠餵奶時活性明顯增強。同時,路特格大學的甘道曼(Ronald J. Gandelman)發現,若讓母鼠有機會接納領養的幼鼠,方式是壓下籠子裡的槓桿,就會有隻幼鼠從槽道滑落下來,那麼母鼠會不斷去壓槓桿,直到籠子裡擠滿吱吱尖叫的粉紅色幼鼠為止。
不過,人類母親照顧幼兒的動機又是如何呢?南卡羅來納醫學大學的婁柏鮑姆(Jeffrey P. Lorberbaum)在給人類母親聽自己小孩的哭聲時,以fMRI檢視她們的腦子;他發現人類腦部的活性狀態與鼠類相似:下視丘的mPOA區、前額葉及額葉眼眶面皮質都活化了起來。再來,英國倫敦大學學院的巴泰爾(Andreas Bartels)及澤基(Semir Zeki)發現,人類母親只要看著她們的小孩,其控制報償反應的腦區就會活化。人類與齧齒動物的反應相似,顯示哺乳動物的腦中,具有共通的母性神經網絡。
腦部的改變
研究人員為了要了解這條神經網絡如何運作,於是著手研究雌性動物在不同生殖階段的腦部變化。1970年代,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戴蒙(Marian C. Diamond)所做的懷孕大鼠腦皮質研究,提供了最早的一些證據。腦皮質是位於腦部最外層的構造,負責接收並處理感覺訊息,同時也控制了主動行為。之前研究人員發現,將大鼠飼養在具有轉輪、玩具及隧道等裝置的環境中,讓牠們得到豐富的感官刺激,其腦皮質與養在貧瘠環境的大鼠相比,皺褶較精細且複雜。然而戴蒙發現,生長在貧瘠環境的懷孕鼠,其腦皮質的複雜程度,一如飼養在豐富環境的雌鼠。戴蒙得出的結論是:激素與胎兒相關因子的某種組合,極可能刺激了懷孕鼠的腦子。